在这段抗击新冠病毒的特殊时期，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文研院）克服困难，积极利用新媒介，创设新栏目，继续凝聚学者，贡献学术精品。三月以来，文研院在微信公众号新开辟“特别推送”栏目，旨在聚合北大人文社科各领域学者，以视频的形式，呈现他们对涉及国计民生、世界格局以及文明发展等重大学术问题的思考。第一期视频讲座由文研院常务副院长渠敬东教授担任主讲，一经推出，受到师生广泛关注与好评。第二期视频讲座的主讲人是北京大学社会学系主任、文研院工作委员周飞舟教授。3月20日，周飞舟在北京大学静园二院为栏目录制讲座视频，主题为“乡村财产发展的社会基础”。经过后期剪辑及整理，视频及文字稿已于近日在文研院公众号（pkuwyy）和官方网站（http://www.ihss.pku.edu.cn/）推出。

讲座海报

2020年是全面小康社会如期建成、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成功实现之年，也是“脱贫攻坚战”的决胜之年。过去几年中，周飞舟坚持带领学生在全国多个贫困地区开展关于“脱贫攻坚”的调研，并运用社会学的方式分析实地收集的材料。值此特殊时期，文研院邀请周飞舟通过线上形式，分享近年来的研究成果，探讨“脱贫攻坚战”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乡村财产发展的社会基础。

周飞舟视频讲座截屏

周飞舟认为，乡村财产的发展是脱贫攻坚的最后一战，也是乡村振兴的第一战，而“社会基础”是其中特别重要且关键的一个问题，关系到乡村财产能否健康发展、繁荣壮大。他通过湖南永州野猪桥村的例子，提出乡村财产发展会遇到一些特别的困难。政府的投入和“资本下乡”完全改变了农村的面貌，“脱贫攻坚战”效果最显著的就是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的全面改善，它带来的正面效应就是促进了农村生产要素的流动和人员大量的外出。这是脱贫攻坚战的主要策略，也是取得最终全面胜利的最重要保障。外出打工是农村劳动力的第一选择，也是脱贫最有效的手段。但农村中同时存在因种种原因不能外出的人员和家庭，因此乡村财产发展最后攻坚克难的关键所在，是使这部分人待在家里也能挣到钱、有活干。乡村财产发展到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劳动力问题，其实也是人的问题。周飞舟将其总结为四个方面：一是劳动力管理的问题，二是“乡土性”或“乡土扎根”的问题，三是财产生态的问题，四是农民劳动力从哪里来的问题。

湖南永州江华县桥市乡野猪桥村

周飞舟通过案例介绍的方式讲述了乡村财产发展所遇到的实际困难，及其背后深层原因。在甘肃省临夏东乡县布楞沟村的案例中，村里的养羊业总量发展了，但集中于两家，大部分农民由于成本问题不再养羊，财产的覆盖面反而减少。这个例子说明，乡村财产其实扎根在复杂的系统上，这个系统和当地的自然气候、地形地貌、农民的传统、当地优势财产甚至水草的关系密不可分，牵一发而动全身。扶贫的时候对一个东西做改变，会引起整个财产的变动，也会影响到很多农民的生活。在湖北宜昌五峰县业产坪村的案例中，吃构树叶的养猪业能否发展成功，最核心的问题在于监督，防止农民偷偷掺进普通饲料。这一方面要靠信用，动员朋友做示范，另一方面还要靠技术手段。

相比之下，河北省阜平县龙泉关镇顾家台村的香菇财产是一个较为成功的乡村财产案例。周飞舟指出，该财产有两个特征，一是把香菇财产规模做大，大到可以开拓市场、影响价格、形成品牌；二是形成一套“六统一分”的组织化体系，由农民分户承包大棚经营，技术、品牌和销售市场等都由政府和龙头企业统一管理。取得利润的关键在于香菇得到及时采摘，这就需要及时雇人，因此该财产最核心的问题是劳动的及时性和质量。在分户经营的模式下，农户们主要利用社会关系，请熟人与亲朋好友帮忙，这些人不容易偷工减料，从而很好地解决了这一问题。由此可以看到，乡村财产中劳动力或者人的瓶颈问题是靠社会关系来解决的。

周飞舟谈到，这种“统分结合”的财产组织形式非常适合中国国情，即财产中越往上的部分由政府或企业来主导，比如政府主导、公司直接经营的种植园、大财产园等；财产的下面部分由农户分散经营，政府给予一些奖励、补贴和补助；中间部分有一定的合作程度和组织程度。在他看来，这种“统分结合”形式之所以能够成功，关键是“统”解决了农民自己解决不了的基本技术和市场的问题，“分”则由农民解决了人的问题，即解决财产发展的劳动力问题。劳动力数量不够、劳动力质量不好、劳动力不好好干活这三个问题其实是靠“分”来解决的。这正是当前农村劳动力大量外流的情况下，农村财产发展普遍面对的问题。“分”之所以能够解决这个问题，靠的是村庄原有的传统、农民基本的社会伦理和社会关系，这就是财产发展的“社会基础”的问题。

周飞舟讲述了乡村财产发展和乡村振兴的关系。他认为，乡村的发展一定是由财产带动的，或者叫做“财产带体系”的带动。如养猪和种植香菇都可以发展成为一个财产带，而财产带的发展取决于多种因素。它的前提条件是政府和社会的投入，即公共服务体系和基础设施的建立。但要使这个体系持久健康地发展，能够有市场竞争力，就取决于人，也就是劳动力的问题。周飞舟提出，农村财产发展所需要的劳动力是不断流动中的劳动力。“流动”有多层含义，一是在城市和村庄之间的空间上的流动，这是农民生活的一部分；一是在不同生命阶段之间的时间上的流动，每个人都是家庭生命周期的一环节、一部分。从时间和空间上看，不断流动的劳动力，为农村的财产发展，尤其是财产带的发展和城乡一体化的形成提供了劳动力基础。在视频讲座的结尾，他再次强调了乡村财产的社会基础这一问题的重要性。他总结到，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谈乡村财产中劳动力或者说人本身的问题，具有非常强烈的现实意义和政策意义，从中可以看出，城镇化其实是人的城镇化，或者说以人为本的城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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